最近方瑜老師講《李將軍列傳》。李廣真是個可愛的人物,令人不得不喜歡他啊!他是漢景帝與梁孝王兄弟爭母愛的犧牲品,只因梁孝王欣賞他,漢景帝便一直對他有偏見、一直讓他在邊境作太守,不願讓他當將軍;似乎漢文帝那句話:「惜乎,子不遇時!如今子當高帝時,萬戶侯豈足道哉!」就註定了李廣一生的命運;他的青年歲月、生命的黃金時期就這樣白白浪費了;即使公孫渾邪為上泣曰:「李廣才氣,天下無雙!」漢景帝仍不願重用他:李廣何辜,成了宮闈鬥爭的砲灰!

《李將軍列傳》裡邊強調了李廣的三項特點:不遇時,善射,愛士卒。太史公與李廣幾乎是同一時代的人,大約司馬遷年幼的時候見過垂垂老矣的李廣。儘管史記中為了避諱,許多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祕聞寫得含蓄,不過參照《景帝本紀》、《梁孝王世家》、《衛青驃騎列傳》與《外戚列傳》能夠拼驟前因後果。李廣似乎什麼都好,就是缺乏運氣;每次總是見他帶幾百人馬出去探路,卻遇上了單于八萬大軍;不然就是迷路,錯過了大軍會合的日期。但是李廣有勇有謀!看他一人與三匈奴射雕者對射,二死一擒;看他受傷被俘,假死搶胡兒好馬逃離;看他面臨幾千匈奴大軍,臨危不懼,擺了一道空城計;看他四千人被十倍的左賢王大軍圍困,下令兒子李敢率數十騎衝出包圍繞一圈再回來,「吏士接無人色,而廣意氣自如」!無怪匈奴人如此尊敬他,單于令曰:「得李廣必生致之。」又號曰「漢之飛將軍」,李廣當之無愧!

李廣愛士卒,平時不大講行軍規矩:「行無部伍行陳,就善水草屯,舍止,人人自便,不擊刁斗以自衛,莫府省約文書籍事,然亦遠斥候,未嘗遇害。」跟著李廣行軍像是郊遊,愛跟誰一起走就跟誰走,哪兒有水草適合紮營就在哪兒過夜,文職人員也清閒,怪不得士兵喜歡李廣不喜程不識;李廣與士卒同甘共苦,打仗是帶頭衝鋒陷陣,乏絕之時,一定等部下吃飽喝飽自己才吃,驃騎將軍霍去病與他簡直是相去宵壤。

李廣之死,可以說是衛青所害。在李將軍列傳中,我們可以看到衛青是如何與李廣搶功勞,如何將過錯推給部下,如何一再逼迫李廣!李廣不願自己的文書人員受到大將軍衛青的責備,不願自己的部下受罰,於是毅然挑起責任,引刀自剄!不僅廣軍士大夫一軍皆哭,百姓聞之,知與不知,無老壯皆為垂涕;千百年來,有多少人為之同聲一哭!〈唉,老師講到這一段,我也差點掉出眼淚來!〉於是乎我討厭那些靠裙帶關係的人,衛青霍去病你們這兩個王八蛋去吃屎吧!李敢後來為霍去病射殺,而漢武帝一味包庇;李陵全家被誅殺,無怪乎他寧願老死匈奴,不願隨蘇武回國了!有漢一朝虧欠李家太多,正是「漢恩自淺胡自深,人生貴在相知心」呢!

太史公特別提到李廣「口訥少言」。他沒有口才為自己辯護,於是自剄;他不遇時的滿肚子牢騷,通通是悶在心裡;真教人憐惜!英雄李廣,一生寂寞;總算有司馬遷是你的知己!太史公如椽之筆,縱使你一生無功,後人仍然不減對你的尊敬,仍然津津樂道你射石沒鏃,仍然感嘆「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渡陰山」!



【版主曰】
這是2003年六月二十四日的舊文。現在看來,真是充滿激情啊........(上方瑜老師的課很容易充滿激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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